南亚一直是四川对外开放的重要区域,作为“一带一路”倡议海陆交汇的战略要地,孟中印缅经济走廊、中巴经济走廊、海上丝绸之路交织融合,激发巨大的市场潜力与增长动能。四川是我国发展的战略腹地、向西开放战略高地和参与国际竞争新基地,深化与南亚的经贸合作,不仅关乎自身外向型经济发展,更是服务国家对外开放大局、促进区域共同繁荣的关键举措。通过分析四川与南亚贸易现状,梳理当前面临的主要障碍,并探索切实可行的深化合作路径。
近年来,四川与南亚八国(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尼泊尔、不丹、孟加拉、斯里兰卡、马尔代夫)的经贸联系稳步发展,为未来合作奠定了初步基础。
陆路通道。四川是南方丝绸之路的起点,自公元前4世纪起就构建了从成都出发,经过云南、缅甸,最终到达印度等南亚国家的陆路贸易通道。当前四川货物向西可以川藏公路、青藏铁路、中尼公路、新藏公路、喀喇昆仑公路等多条陆路,经过西藏、新疆边境,运抵阿富汗、巴基斯坦、尼泊尔。向南可经云南瑞丽、磨憨口岸进入缅甸,再转运至孟加拉国、印度东部、不丹等地。
航空通道。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和天府国际机场开通了与新德里、孟买、达卡、科伦坡、马累、加德满都等南亚主要国家首都及经济中心的直航或中转航线,是时效性要求高的电子产品、生鲜、高附加值产品等货物的主要运输方式。
表1 四川与南亚国家直飞客货运航线(部分)

铁海联运。长期以来,大部分四川对南亚的建材、装备、服装等货物,以公铁水、铁水联运方式通过上海、广州等港口出海,经过泰国、孟加拉、印度覆盖南亚地区。近年来依托“西部陆海新通道”,四川货物可通过铁路南下至广西北部湾港或广东沿海港口,再经海运抵达南亚各国港口,是大宗货物运输的重要渠道。
四川与南亚八国的双边贸易额呈现持续增长态势,2024年进出口贸易额达到295.52亿元,同比增长2.2%。印度、孟加拉、巴基斯坦多年来是四川的南亚贸易伙伴前三名,其中印度常年占四川与南亚贸易额的75%以上。四川与斯里兰卡、马尔代夫、不丹等国的贸易增长较快,近三年的复合年增长率(CAGR)分别为54.42%、52.62%、312.31%。然而,相较于四川外贸总量和对欧美、东南亚的贸易规模,南亚在四川对外贸易总额中的占比仅2.8%,巨大的市场潜力远未充分释放。

图1 2020—2024年四川-南亚进出口贸易额

图2 2024年四川省与南亚进出口贸易额
表2 2020—2024年四川-南亚国别贸易额及占比
(单位:亿元)

四川主要出口商品。机械设备(发电设备、工程机械)、电子产品(集成电路、计算机部件)、化工产品(化肥、农药)、纺织品服装、钢铁制品、汽车零部件等。
四川主要进口商品。农产品(棉纱、黄麻、皮革、茶叶)、矿产品(矿石、宝石)、水产品、医药原料(特别是从印度进口)、轻工消费品等。
互补性分析。四川的工业制成品、原材料货物与南亚国家丰富的农产品、初级产品、人力资源存在显著的互补性。然而,贸易结构相对传统,高附加值、高技术含量产品的双向流动有待加强,工程承包、信息技术服务等服务贸易潜力巨大。
表3 2024年四川省与南亚出口货物品类前20项

表4 2024年四川省与南亚进口货物品类前20项

参与四川-南亚贸易的企业呈现多元化格局。大型国企如东方电气向巴基斯坦、孟加拉国等国出口大型发电站设备,中国成达在南亚承建化工、能源项目带动设备材料出口,四川路桥参与南亚交通基础设施项目,蜀道集团、港投集团、四川商投、四川发展龙蟒等基础设施、商贸、物流、化工、新能源等领域四川企业,根据自身优势积极与南亚国家在矿产开发、电力建设、农产品进出口等方面拓展业务。民营企业中,新希望、通威股份、科伦在农业投资、饲料、光伏、药品等方面南亚业绩喜人。跨境电商企业通过线上平台将食品、工艺品、电子产品等四川特色产品销往南亚市场,规模虽小但增长迅速,积累了一定市场经验。
四川省现与南亚国家的22个城市共建国际友好合作关系,与印度、巴基斯坦、尼泊尔的6个城市缔结国际友城,通过贸促会与包括不丹、阿富汗在内南亚国家的29个经贸机构和协会达成经贸推介和信息合作伙伴关系,同时通过召开定期推介会、博览会等形式,政企齐心共同推动促进南盟与四川之间的经济和商业合作走向深入,特别是在科技创新、能源电力、农业技术、电子信息、纺织服装等重点领域合作。以会议会展为例,除了西博会之外,成都市从2011年至今连续多年承办四川—南亚东南亚国家工商合作发展大会、中国(四川)—南亚东南亚国家工商领袖峰会,邀请南亚东南亚国家的政府机构、商协会、企业代表参加,举办专题研讨、商机推介、企业对接等系列线下交流互动活动,为四川-南亚区域内工商机构搭建务实交流的合作平台。
表5 四川省与南亚国家国际友好合作关系一览表
(截至2025年6月底)

表6 四川省国际友城关系一览表
(截至2025年6月底)

表7 南亚国家驻成都领事馆情况

表8 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四川省委员会的南亚合作伙伴名单

深化四川与南亚贸易合作面临复杂的内外部环境挑战,主要集中在通道、政治、安全、经济及自然条件等方面。
四川-云南-缅甸出海通道不稳定。缅甸北部局势复杂多变,安全风险高,口岸通关效率不稳定,严重制约了这条理论上最便捷的陆路通道效能。中印度陆地边境未开通。中印边界问题悬而未决,导致经过乃堆拉山口等陆路直通贸易完全受阻,极大限制了两国及四川与印度北部地区的经贸潜力。巴基斯坦通道受阻。喀喇昆仑公路易受冬季冰雪恶劣天气影响关闭,且沿线部分地区恐怖主义风险严峻,运输时效性和可靠性难以保障。中尼铁路未修通。中国西藏吉隆口岸至尼泊尔加德满都的铁路仍在规划或建设初期,目前主要依靠公路运输,运力有限且易受地震等自然灾害影响。中阿陆路通道未通。瓦罕走廊受高原气候和政治安全问题影响,暂时缺乏开通条件,中国与阿富汗之间贸易还需要经由巴基斯坦中转。

图3 中印边境最快捷贸易通道乃堆拉山口
尚未恢复开通
印度市场潜力巨大,但政策法规变动频繁,税收、土地、劳工问题等方面营商环境复杂,准入壁垒较高,地方保护主义存在,对中国投资,尤其铁路港口、能源等特定领域存在疑虑,增加了川企进入的风险和成本。印度地区影响力。印度对尼泊尔、不丹等邻国具有强大的政治经济影响力,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这些国家与中国在对外经济合作上的独立选择空间。中国与不丹两国尚未建立正式外交关系,极大地制约了官方层面的经贸合作机制建设,边民互市贸易规模小,直接运输路径发展受限,影响一般贸易往来。
巴基斯坦国内安全形势依然严峻,恐怖袭击事件时有发生,对人员、项目和货物运输安全构成威胁。喜马拉雅地震带地质活动活跃,历史上多次强震对连接中尼的交通基础设施造成严重破坏,未来风险依然存在。孟加拉地形地势造成常年洪涝灾害,影响国家基建和贸易发展。
孟加拉国基础短板。 虽然经济增速快,但普遍面临电力供应紧张和清洁水源短缺等基础设施瓶颈,影响其工业生产和承接更大规模合作的能力。马尔代夫产业结构单一。经济高度依赖旅游业,制造业基础薄弱,限制了双边贸易的品类拓展和规模扩大。斯里兰卡债务负担重。 深陷债务危机,外汇短缺,支付能力受限,进口需求受到抑制,项目融资难度大。
面对挑战,四川需立足自身优势,创新思路,采取系统性、差异化的策略,推动与南亚区域贸易合作迈向更高水平。
陆海空通道协同建设。铁路方面,全力推动川藏铁路建设,将其作为未来联通尼泊尔、辐射南亚的核心战略通道;鼓励川企积极参与、敦促并支持中尼跨境铁路的规划与建设;持续关注中印、中缅通道发展进度和市场机遇。公路方面,升级改造川滇、川藏高等级公路网;探索与巴基斯坦合作提升喀喇昆仑公路全天候通行能力和安保水平。航空方面,加密成都至南亚主要经济中心(特别是印度德里、孟买、班加罗尔,孟加拉国达卡,斯里兰卡科伦坡)的货运直航航线;争取开通更多客运航线,便利商务往来。铁海联运, 优化四川至北部湾港的铁路运输组织,提升与南亚海运网络的衔接效率。

图4 多条进藏铁路有助四川扩大与南亚经贸渠道

图5 依托西藏、新疆与南亚国家陆路口岸
加强直接贸易往来
主动作为,提升参与度。 积极参与中国-南亚博览会(昆明)、博鳌亚洲论坛等国家级涉南亚平台,并争取在川设立分论坛或专题活动。主动对接南盟(SAARC)、环孟加拉湾多领域经济技术合作倡议(BIMSTEC)等区域性组织,通过国家层面协调或积极获得作为观察员、对话伙伴身份,深度参与南亚国家合作沟通。坚持定期在川举办的“中国(四川)—南亚东南亚国家工商领袖峰会”等机制,将其打造为具有区域影响力的常态化高端对话与务实合作平台,吸引南亚国家政商学界代表深度参与。
发挥四川基建产业优势。 依托川企在水电、火电、新能源等电力领域,公路、铁路、桥梁等交通领域、农药、化肥、制剂等化工领域的完善体系、工程建设和装备制造能力,积极参与南亚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以巴基斯坦的水电站、孟加拉国的道路桥梁、尼泊尔的灾后重建、斯里兰卡的港口升级等成功案例作为影响力宣传点,扩大四川基建产业知名度。以“工程+贸易”模式,积极参与大型基建项目招投标和建设,有效带动四川设备、材料、技术和服务的出口,并为后续运营维护、产业园区合作等创造机会。
线上线下推动跨境电商发展。在Shopee、Lazada、TikTok Shop、亚马逊、阿里国际站、京东全球售、敦煌网等国内外主流跨境电商平台上,设立“四川-南亚”专区或国家馆,集中展示、推广特色食品、电子产品、机械配件、文创产品、防疫物资等四川优势产品。针对南亚不同国家的语言、文化、消费习惯进行页面和营销内容的本土化适配。组织四川企业赴南亚目标市场开展线下展会、推介会、B2B对接会等“地推”活动,与线上平台形成合力,建立信任,拓展渠道。
支持西藏边贸发展。 鼓励四川企业积极参与西藏面向尼泊尔、印度、不丹的边境贸易口岸建设,提供物流、仓储、金融服务支持。探索“飞地经济”/跨境合作区。 研究在川藏毗邻区域或条件成熟的口岸附近,探索设立面向南亚的“边境(跨境)经济合作区”或“产业园区”,吸引四川和南亚企业入驻,发展加工贸易、转口贸易、仓储物流等。通过联合孟加拉、泰国等与不丹友好关系国家,共同探索空陆联运合作,加强与不丹的民间边贸。
打造“川滇青藏协作区”。联合云南(面向缅甸、辐射孟印)、西藏(面向尼泊尔、不丹、印度)、青海(提供腹地支撑)等省区,建立省级层面的常态化协作机制。组团“走出去”。整合四省区资源、产业和政策优势,以“协作区”名义共同策划、组织对南亚国家的大型展会、投资洽谈、基建项目联合体投标等经贸促进活动,形成合力,提升影响力和竞争力。共同推进连接南亚的跨区域交通网络规划与建设。
四川深化与南亚区域贸易合作,机遇与挑战并存,关键在于立足长远,构建战略视野。一方面,要正视并着力破解通道不畅、地缘复杂、风险叠加等现实障碍,尤其要在关键通道建设和政治互信构建上寻求突破。另一方面,要充分发挥四川在产业、区位、开放平台等方面的比较优势,以基础设施建设为先导,以跨境电商和边境创新合作为突破口,以区域协作机制为保障,多维度、多层次地拓展合作空间。

